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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有多高 问题在哪里 ——部分地区燃气安全状况调查之问题篇

作者:黄雄 杜振杰 徐文标 刘向伟 李斌 颜雨彬 韩露  来源:中国应急管理报  发布时间:2019-03-30

       燃气是气体燃料的总称,它能燃烧释放出热量,供城市居民和工业企业使用。燃气的种类很多,主要有天然气、人工燃气、液化石油气和沼气、煤制气等。 

       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无论是工业生产中还是居民日常生活中,燃气都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但是从燃气的成分来看,无论是哪一个种类,它无疑要归属于危险气体。 

       如何将这种危险气体利用好,既让其造福人类,又将危险降低到最低限度,一直是社会各界都在积极思考并尝试解决的问题。 

       欧洲规模利用燃气已经有200多年的历史,我国规模利用利用燃气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但是燃气在使用过程中一直与危险伴随,历史上由燃气引发的恶性事故并不少见。进入2019年前后,国内外接连发生多起造成严重后果的燃气事故。 

       既要让燃气造福人类,又要最大限度地降低伤害程度,这个难题该如何破解?当前造成燃气事故多发频发的症结在哪?近一段时间,本报记者赴北京、上海、广东深圳、浙江杭州、湖南长沙等地,对燃气安全现状、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深入调查。

 

市场发展速度快

安全问题渐凸显

  

        部分居民对燃气危险性一无所知,甚至有人锯掉燃气管用来晾衣服 

        北京的燃气事业始于1958年。经过60多年的发展,目前北京市天然气管线总长度已经达到2.3万公里,共有供气调压站(调压箱)18000余个,天然气用户615万户。2018年,北京燃气供气量达到175亿立方米,应用范围涉及民用炊事、发电、工业、采暖、制冷、燃气汽车等诸多领域。目前,从全球范围来看,北京的年用气量仅次于莫斯科,已位列世界第二。 

       上海市燃气行业已形成以天然气为主、液化石油气为辅的供应格局。截止到2018年底,上海市共有各类燃气经营企业56家,各类供气场站366个,天然气用户730万户,液化气用户240万户,其中工业用户5700户,商业单位、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用户16.6万户。现有各类天然气管线30500公里,天然气年供应量87亿立方米,液化石油气年供应量30万吨。 

        截至目前,浙江省杭州市已有6900多公里高中低压燃气管线,4000多个站(点),130多万用户,惠及450多万人口。 

        湖南省长沙市目前有269公里次高压管线、8600余公里中压和低压燃气管线,天然气日用量高峰时达702万立方米,2018年用气量达到11.3亿立方米,预计2019年将达到12.7亿立方米。 


       2018年,广东省深圳市液化石油气消费量达到35万吨,天然气消费量达到300万吨。 

       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燃气的应用也越来越普遍,成为大多数家庭日常生活的必需品。与此同时,燃气在输送、使用过程中的安全问题越来越成为人们心中的隐忧。燃气用户多,涉及面广,本身危险性高,加上管理和使用不规范埋下诸多安全隐患,不仅影响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也严重影响着城市公共安全。

       “城镇燃气尤其是天然气在国内快速发展,主要集中在近些年。然而,城市配套设施、燃气设备、居民安全素质等的建设速度却远远跟不上燃气发展速度,是当前燃气安全面临的严峻现实。在没有搞清楚什么是现代化设施设备的情况下,市场已经铺开了,居民已经使用上了。在我们以往调查的案例中,还有居民锯掉燃气管用来晾衣服的,可见这些居民对燃气的危害无知到什么程度。”深圳华润燃气安全管理部负责人唐文雄在谈起燃气安全现状时深表忧虑。

 

事故处于高发态势

操作不当频频酿祸

  

       从室内燃气事故原因来看,操作不当是主因。室内燃气事故主要由泄漏引起

       随着城镇化进程的加速推进,燃气普及程度越来越高,燃气安全形势也愈加严峻。

       据相关部门公布的统计数据,2016年至2018年,全国共发生燃气事故2653起,共造成3439人伤亡。由此可见,目前我国燃气事故仍处于高发态势。

       根据事故发生的地点,燃气事故可分为室内和室外两种类型。统计发现,燃气事故多发生在室内。2016年,我国室内燃气事故占比最高,达到78.5%,2017年和2018年分别为71.6%和66%。


      通过分析,记者发现燃气事故发生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种。

      按气源种类分:液化石油气事故占比远大于天然气事故。2018年,室内液化石油气泄漏导致的燃气事故占总数的74%,远高于天然气等其他气源造成的燃气事故占比。

按室内燃气事故场所分析,居民用户占比最高,商户次之。记者调查发现,2018年室内燃气事故主要发生在居民住宅内,占事故总数的70%;发生在商户的燃气事故占总数的23%;其他燃气事故发生地点主要包括车或船、食堂、宿舍、旅馆及路边摊等。由此可知,居民住宅是室内燃气事故的高发场所。 

      从燃气事故的发生时间来看,2018年,室内燃气事故发生时间呈现时段性波动的特点。 

      从室内燃气事故原因来看,操作不当是主因。室内燃气事故主要是由泄漏引起的。在2018年发生的526起室内燃气事故中,已查明泄漏原因的有115起,主要包括使用操作不当、设备老化或损坏、人为原因及其他原因。导致室内燃气泄漏的主要原因是使用操作不当,占事故总数的45%;由设备老化或损坏导致的事故占总数的37%。

室内燃气泄漏的第二方面原因即设备老化或损坏,主要包括燃气软管老化、松动、脱落、断裂或被鼠咬,接口处漏气,减压阀老化、脱落,阀门故障等。

 

城市建设规划不到位

野蛮施工常破坏管线

 

       以往,地下管网由各行各业自行规划线路,未考虑与其他专业的协调和配合,更没有站在整个城市公共安全的角度开展系统化研究 

       资料显示,在2018年全国发生的268起室外燃气事故中,已查明的燃气事故泄漏原因主要包括:第三方施工破坏、管道腐蚀老化、安装或设备缺陷、地质沉降、灾害事故、人为破坏等。

       记者调查了解到,随着城市建设步伐不断加快,市政道路及附属设施施工、社区提质改造、庭院内施工等动土作业频繁,给燃气管线安全运行带来了较大影响,轻则造成小范围停气事件,重则酿成火灾、爆炸事故。

       长沙新奥燃气公司安保部主任范伟告诉记者,与国内其他城市相比,长沙市“管损”事故占比较大。2018年,该市由于施工作业导致的燃气事故共发生21起。其中,小区物业自行施工导致的管损事故3起,市政、自来水、园林等单位施工引发9起。

       如今的杭州,正处于城市建设快车道,地铁、快速路、学校、综合体……一个个项目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中。工程建设,免不了动土破路,如果管理不到位,极有可能破坏埋在地下的燃气管线。2018年,该市共发生因施工挖破管线导致的事故100多起。 

      “在城市规划方面,行政管理主体在各地都有所不同,业务上接受多方指导,缺乏系统性。在以往很长一段时间里,地下管网由各行各业自行规划线路,未考虑与其他专业的协调和配合,更没有站在整个城市公共安全的角度开展系统化研究。这无疑很不利于保障城镇燃气安全。再加上一些地下管网,年久失修,安装方法或产品本身有瑕疵或无定位跟踪系统等原因,导致不少地下管线成为埋在城市地下的‘火龙’。”深圳华润燃气集团安全管理部的彭知军这样告诉记者。

 

瓶装液化气使用多

隐患严重管理困难

 

        部分液化气生产企业和经营者认为保障安全生产是政府和监管部门的事,对于存在的隐患视而不见

        相对于管道天然气,钢瓶液化气的风险隐患更加严重,且其使用至今依然比较普遍。 

        2017年7月,浙江杭州一临街餐馆发生一起瓶装液化气燃爆事故,造成2人死亡、55人受伤。这起事故经过网络传播,在全国造成了较恶劣的影响。

       事故发生后,记者通过深入调查采访了解到,部分液化气生产企业和经营者安全意识淡薄,没有建立安全管理体系和配备专职安全管理人员,重利益、轻安全,认为维护行业经营秩序和保障安全生产是政府和监管部门的事,对于自身存在的隐患视而不见,有些企业甚至连必需的劳动防护用品都没有给员工配备。 

       同时,记者采访了解到,液化气行业的监管涉及燃气管理、交通运输、质监、工商、公安等多个职能部门,有些部门对这项工作缺乏主动性,部门之间更缺乏联动性,因此难以形成监管合力。

       据湖南省长沙市燃气热力管理局液化气管理科科长罗正友介绍,目前,长沙市液化气行业存在的安全隐患主要包括部分企业安全意识不强、安全基础不牢、违法违规行为普遍、从业人员素质低、用户安全意识淡薄等。


      “查处这类违法违规行为,难度很大。”罗正友坦陈,尽管该部门对液化气违法违规行为一直保持高压态势,但仍免不了有少数违法违规行为存在,比如供应站无经营许可证、仓库钢瓶数量超标或有过期报废钢瓶等,同时液化气企业充装前检查不到位、充装过期未检钢瓶和非本企业钢瓶的现象也屡见不鲜。

      毛先生在一家液化气供应站工作10多年了。他告诉记者:“液化气行业的从业人员大部分是年龄大、文化水平低的人,以城市周边地区农民以及外来务工人员为主,甚至包括部分残疾人。”这些员工安全意识淡薄,缺乏必要的专业技能,燃气(具)的维修、安装、入户安全检查等工作做得很不规范。

 

设施设备先天不足

很多小隐患酿事故

 

       在城中村,一个二手煤气灶花几十元即可买到。这类低价产品几乎不可能装有熄火保护装置 

       易先生是长沙市开福区一个片区的燃气安保人员。据他反映,燃气具安装不合格,特别是燃气热水器未装烟道或烟道未直通室外情况较多,有些用户还在使用直排式燃气热水器,有些用户不及时更换过期或不合格燃气设施,再加上缺乏常规应急知识,这些导致很多小隐患酿成大事故。

      “燃气设备老化、使用不合规也是造成燃气事故的重要因素。燃气灶具、热水器判废年限为8年,但是目前燃气用户超期使用灶具、热水器现象大量存在。这类设备容易因老化造成漏气,进而引发着火爆燃等。同时,由于很多老旧的灶具未配备熄火保护装置,因此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老旧的热水器因老化易出现线路短路,烟道不严、堵塞等问题,进而引发爆燃事故或导致一氧化碳中毒。目前,部分早已被明令淘汰的直排式热水器依然存在,使用时产生的废气直接排放到室内,风险极大。”北京燃气集团相关负责人这样向记者介绍。 

       此外,胶管隐患也是用户燃气事故发生的一大诱因。杭州市公用事业监管中心燃气科科长闫瑞龙表示,胶管存在寿命短、易破损、易老化、易脱落等缺点,在使用过程中较易发生安全事故。 

      相关燃气标准明确家用灶具应具有熄火保护功能。但这一基本要求在现实生活中却很难落实到位,尤其是在城中村。

      “在城中村,一个二手煤气灶花几十元即可买到。这些低价产品几乎不可能装有熄火保护装置,一旦进入用户家中,便会大大提高用气风险。但由于种种原因,这类产品在市场上屡禁不止。直排式热水器、烟道式热水器早已明令禁售,因此丧命的事故也不时见诸报端,然而我市主管部门在多次排查中仍发现有不法商家在销售。对于用户使用的燃气软管,国家标准推荐使用不锈钢波纹软管,可以防鼠咬、防脱落、防老化。目前,深圳市新建住宅已基本普及了不锈钢金属软管,但在老旧住宅和城中村却未实现全面普及。”深圳燃气集团安全技术部负责人田英帅说。 

       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燃气行业的新材料、新设备、新工艺、新技术不断涌现,这些新材料、新设备、新工艺、新技术大大提高了燃气使用的安全性。而部分市民出于怕麻烦、怕花钱等造成更换新设备材料的意愿不强,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新设备、新工艺等发挥应有的作用。

 

应急预案操作性不强

设施本质安全不达标

 

       总的来看,这些应急预案往往只重视文本编制,不同程度存在操作性不强、执行主体不明确等问题

       目前,国内绝大部分城镇燃气运营企业都制定了重大燃气事故应急预案。但总的来看,这些应急预案往往只重视文本编制,不同程度地存在操作性不强、执行主体不明确、缺乏统筹等问题。一旦出现突发情况,企业的应急响应仍然依靠企业的已有经验和员工的本能反应。面对突情况时,企业各个部门之间的应急联动受到体制机制影响,人员、资源、信息等的共享、调配缺乏统筹,整体应急能力还不能满足实际需求。 


       同时,由于燃气管理涉及的行业和部门太多,安全监管仍然存在模糊不清、交叉、重叠、空白等一些具体问题。比如燃气用户的职责、权利、义务等边界问题,燃气集团组织入户检查的权利问题,用户的配合义务问题,查出的隐患整改责任等问题,需要进一步予以明确和划分。

      随着燃气公司数量快速增加,部分公司安全管理薄弱,存在安全责任不落实,风险管控不到位,燃气设备设施不合规、维护不到位,安全培训不落实,专业人员不足、技能不高,应急处置能力差,入户检查不严格或走过场等问题。 

       这些问题,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燃气业务发展快造成的,燃气的市场化导向让部分企业重经营轻安全,导致燃气设备设施本质安全跟不上相关标准要求,进而造成在安装施工、维修过程中出现不少伤亡事故。 

      从燃气事故发生时间来看,2018年,室内燃气事故发生时间呈现时段性波动特点—— 

      事故最高时段集中在上午6时至9时,这一阶段中的6时至7时事故发生起数最多

     17时到21时是室内燃气事故第二高发时段,这一阶段中的18时至19时事故发生起数最多

 

事故链接—— 

●2019年3月16日16时许,山西省太原市府东街某花园小区内,一居民家里燃气爆炸,致使3人受伤。 

●2019年3月9日,我国台湾宜兰县苏澳一处住宅发生燃气爆炸,屋内一对年轻夫妻及男婴遭大火吞噬。消防人员调查现场后推测,事故发生前这家人在煮面,但无人在旁看守,滚水外溢浇灭炉火,燃气随之泄漏,随后有人开灯,开关产生火花,引爆泄漏燃气。

●2019年1月30日,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一居民楼发生燃气泄漏,引起爆燃。事故最终造成8人死亡、3人受伤。不到1个月后的2月22日,长春宽城区一小饭馆发生燃气爆炸,饭店厨师及服务员5人受伤。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连接钢瓶与燃气灶的软管老化。 

●2019年1月2日8时,河北省石家庄市发生了一起燃气爆炸事件,最终造成2人死亡。在此之前的2018年12月24日,该市一幢居民楼同样发生了一起因燃气泄漏引发的爆炸事故,造成2人死亡、4人受伤。

●2018年12月21日7时25分,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一住宅楼发生因燃气泄漏引发的燃爆事故。此次事故共造成3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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